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汀州 | 在牛岭山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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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1-7 09:41:3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作者:平生已塞北江南
在牛岭,野树闲花

(上图来自王冬妮女士)

319国道那会儿还没有开始建,从山道上可以看到利星村完整的村庄,人们也还不习惯在河谷中走,翻山去赣南交界处的古城还是首选,无论安全还是效率。这个村子给我的遐想近乎瞎想,97年离开长汀前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个冬天,我将精绝古城考古的新发现给她安上了,“五星出东方,利中国”,每次想到这个就会傻乐一会儿。翻越武夷南段,可以选择走牛岭或者不走,但惯性还是过孙屋桥后上山,孙屋桥前就走光明、建明然后翻山据说也行,但那是逃人孔道,正常商旅不这样走,虽然在修路前牛岭也不是那么好走。

汀州城里的人们在冬末春初上牛岭肯定是因为花,有些花亘古以来就那样长,她们和冰棱霜花长得出奇相似,有些花却似乎也不是本土所有,在此地生长久了颜色习性也似乎更近当地山川人物,观看他们和它们,总会觉得看到一些超越时间、空间以及当下价值的东西,可能说得大了,利星那样的小村其实担不起这沉重,但牛岭厚实丰满,应该可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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利星村的雾霭在夜里凝结成碎冰颗粒,固化在竹枝上,压坠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形,在道路上形成一个可通行的甬道,光从中透来漫射后反复加强,人行其中会觉得短暂离开现世。风过时,会有清脆的鸣响如同迦陵鸟叫了,是一种类似佛音的东西,我没有宗教情结一样也会被打动,那是一种力量。沿山道上下的时候,那些冰凌似乎迫切的冲撞之声,会穿透岩石和土层,越过丛林而来,在山崖上雕刻出孤寂的形状,那些鹞鹰把它们带到更高的地方,和闪电雷声汇合。当人类穿行于水汽旺盛的盘旋山道的林木阴蔽中,会格外渴望峰顶的青天朗朗,那情绪无可回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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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一晴开,牛岭头峰顶上,在那些冰棱树挂消融的时刻,偶尔能遇云海。云海之下,常年是生长着一些野樱的,但不知道她们的来历。那些野樱大多是清浅的水红,有些紫意,像山下落落大方的村女,所以那些野樱花一点都不妖媚,她不会像在上野公园,也不会像在武汉珞珈山,只是任性在山野中怒放,也不管是否花团锦簇,所以忘记了献媚,也就很少有游人如炽的时候。只是她多半健康,长得出奇的高大壮美,在丛林杂木中用力张开臂膀,腰身挺得笔直,须根深探扎进土层扎进岩石,脚跟祼露的部分也虬劲盘结。冬末的时节,天气还未暖,叶子很稀疏,枝上却经常已经是残红一点了,可能是我总是到得很迟,但也可能是因为她过于高大,那些花也就完全没能形成繁盛之态。春天还有些远,但春天很快就会到来,那些凋零的残花带着的最后野意会在某种力量刺激下勃发,漫过田亩丘垅,大口呼吸,而略有些浑浊的水又会从各个方向上重新满溢沟渠。落去了残花的枝头会有一些青色细小的果子,成熟了也变红,但依旧没人吃它,太苦,只有一些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愁怅的鸟雀才吞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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鸟雀们和人类一道分享的更多是牛岭上的木通果,那是秋天。客家人管她叫麻藤包、牛牯卵,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开花,以致有位朋友发一图给我问我是啥,丑丑的不像花的样子,我完全无法将她开花与结果的样子进行联系。为麻藤包上山,那是立秋之后的事情。麻藤长果实好吃,还能剥出麻来制物,麻藤包的果核还能榨出油来,虽然会有些苦,它北方的近亲据说可以入药。老人们吃着麻藤包同我诉说他们过往和麻藤的种种缘份,让我在汀州城里也无比熟悉这一特别物种,不仅因为长时间训练脸部肌肉形成的肉体酸楚感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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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哥常年跑步穿越牛岭,他告诉我那山道两旁,至少十万斤麻藤包。一山之隔,却只有山谷陡绝的邱坑尾和上下兰,麻藤包生长的数量远远不如牛岭,但邱坑尾还有很好吃的五味子冰饭团,上兰偶尔能遇到猫牯卵,虽然会比较辛苦,那些山谷,人迹不至。牛岭不同,卧牛山形东面的山麓上,因为更好的水汽和阳光,无数的麻藤生长着,还有无数的米筛子、酒醉子、菩萨子、水林子生长,还有野栗和构圆,在秋天也会落满一地。她们长在深山无人识,鸟雀也吃不过来,那些头上四道黑白纹身的獾伏在低低的丛林之下,大口吞食那些果实,最后会化为过冬的凭仗,他们经常鼓着肚子,横穿公路,或者就在公路边上旁若无人的恋爱,炫耀他们与其他物种间显得简单且并无差别的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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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没有被吃的果子有些烂在地面变成了腐殖土的一部分,一部分则带着母亲的馈赠沉潜入土中,安静的等一个春天的到来。她们要和别的物种争夺空间,也要和一母同胎的同类争夺空间,甚至还要和生养她们的母体争夺空间,在那些山林中,似乎并不是罪恶,所以她们总是努力长得更美艳一些,更丰腴一些,更讨好一些,让鸟雀和动物第一眼有缘,以便带着她们远离族群和母亲,以全伦常。

并不是所有的植物都以这平和的方式进行繁殖,就像不是所有的家庭必然都会是一团和气的相处,他们总是用各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在组合和再生、繁殖。每一个家庭和山林中的物种一样,须要有特别的环境,比如漆树,就和别的不一样。汀州区域的漆树主要分布在宁化清流一带,作为武夷山南段山脉上重要的关隘组成部分的牛岭,漆树其实也不少,尤其每一次野火烧山后,都是那些漆树的一次机会。作为一个山岭中长大的人,识别漆树并在山林中礼貌回避她,是一种必要的生存能力。不小心在斫柴时斩中漆树,那些树汁只要沾到,就会让人过敏七天,据说这也是漆这个音的来历之一。童年有过漆过敏经历的人,可能对漆很难有好感,就像对人群中个性独立桀骜的人那般的感观。但漆树的特别在于,她的成熟种子上包裹着一层蜡,落地之后被土层浅浅掩埋并不会萌发,只有在山林大火中,感应到周围的高温后,那层蜡质消融,那些种子才会舒展开身子,从土层中探出头来,在碳化后空无一物的世界中,破而后立。我很喜欢这种树,不为功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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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岭也好,邱坑尾也好,那些汀州地方上生长的植物确实和这地方的人物有些相似。他们工作的时候,像野樱花那样会把根系扎进岩层,在干旱枯渴中也会努力存活,并努力开出几朵花来,以示还活着,并自认活得不错。他们在恋爱时,会像麻藤那样,缘着那些带刺不带刺的或强或弱的枝干往上努力攀爬、纠缠,开丑丑的完全不浪漫的花,但努力的结甜美的果,又努力的将种子送给鸟雀,让他们带到高空带到自己去不了的远方。有时候也会犯蠢,生养无数,养也养不过来,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相爱相杀。于是他们中也会有一些特立独行的品种,会像漆树,谁也沾惹不得,在那些颠覆和毁灭性的大火中神奇的破门而出,在绝境中延续,再生重组。

我时常会为村庄的老去而惆怅,那是可笑的,村庄自有活力,如同山林,那些土地适合长什么,土质早已经决定,有些物种甚至用腐殖的方式改变土质适合自己,一代两代百千代,或者当城市抛弃她们时,反而可能正是她们的新生之日。于是,我重新经过牛岭下和牛岭外的村庄时,心气就会平和一些。那些冬天里倚靠在门柱的老人,坐在钉着竹片、磨得锃亮的门槛上,枯枝一样的手抱着火桶,在暖阳中度过最后的冬天,那些岩雀跃动的声音要来唤醒深沉的冬眠里的声色犬马,而他们的子孙,可能正在大步行走在回归的路上,只是不一定会再重复他们曾经固有的节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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